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帅家默啃着包子蹲在架阁库前时，怎么也想不到手里半块麦饼会撞开记忆的闸门。二十年前父亲临终前攥着的《丝绢全书》残页突然在脑海里清晰起来，那些被税册数字掩盖的真相，像被雨水冲刷的墨迹般慢慢显形——原来金安府八县分摊的人丁丝绢税，早在百年前就被人做了手脚，而仁华县每年多缴的三千五百三十两白银，竟是范渊这些乡绅用“妖田”账册偷梁换柱的结果。
当程仁清在三司联审的公堂上甩出重新丈量的田亩清册时，范渊端着茶盏的手终于抖了。那些被他用“以小充大”伎俩瞒报的万亩良田，此刻像剥了皮的洋葱般袒露在众人面前。帅家默突然想起父亲当年在架阁库写下的批注：“田赋不均，如人有疾，久拖必溃”。原来所谓的“妖田”，不过是乡绅们将肥沃良田登记为盐碱地，再把税负转嫁给仁华县百姓的障眼法。宋通判那句“斩草需除根”的低语，此刻听来更像作茧自缚的哀鸣。
刑场的鼓声终究没响。帅家默抱着父亲的《丝绢全书》站在阳光下，看着八县知县在重新拟定的税册上签字画押。范渊被抄没的家产里，有半箱盖着不同县印的空白地契，这些曾用来制造“妖田”假象的纸片，如今成了钉死他罪证的铁证。远处传来丰宝玉咋咋呼呼的笑声，说要把税银均摊的消息刻在县城鼓楼上。帅家默摸着书册封皮上父亲的字迹，突然明白有些账，哪怕过了二十年，也总得有人一笔一笔算清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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